牙齿和爱情
我自认为自己有一口好牙,我一直没注意它们淡淡的变化.只是有一天我用舌头舔牙齿的时候,我感觉有了一道裂缝.我以为只是裂缝而已.
我自认为自己对爱情没什么奢望,它来的时候并没有故事里面的轰轰烈烈缠绵悱恻,有一点意外,有一点惊讶.可是那是爱情呀,当然有点不同寻常.
我开始对那个裂缝耿耿与怀,我用柔软的舌头触摸它敏感的疼痛,以及能够感到不断增加的罅隙.我开始恐惧.我一直对我的牙齿很自信,就象对自己的善良和诚恳自信一般.现实让我怀疑自己的牙齿,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情.
我挂了个号,等待看我的牙齿.然而我也不知道,居然有那么多人排队看牙齿,医生告诉我,我的号码起码要等到下午.下午?那么那些人是不是都能在早上如愿已偿呢?排队就是为了等待幸福吗?那些除去坏牙补上新牙的幸福,那些消去疼痛美观牙齿的幸福?原来很多人都在排队等待幸福.而且没有年龄的限制,没有身份的限制.可是拔了牙就不疼了,补了牙就不烂了,等到了幸福是否还需要下次绵长的排队等待呢?
我决定在那里等待,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希望.我只是等在人群中,听他们的牢骚,面对他们的喋喋不休.彼此感受着不安,焦躁,失控,咒骂...
在等待中，我们是否都能保持平静的心态,崇高的心境呢?突然,想起孙燕姿的声音"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".我一直在思考,爱情是出其不意来的完整还是排队等候来得圆满?或许爱情根本就是美丽的谎言一样.象彩票,辛苦排了老长的队,化了钱,换来了失望.也许幸福只是成千上万的人成全了一个人的幸福吧??
我还是排着队等待我的号码.不过最终我还是如愿已偿的躺在拔牙的椅子上了,当然其中使用了怎么样的技巧,我也无法大肆渲染,只是我还算幸运.
我躺着,只是很好奇.就象当初面对爱情时那么好奇.可是好奇转化为不安和莫名的恐惧.也许那是隔壁的人传染给我的,我在忍受他们刺耳的尖叫声,我想他们一定很疼,所以乱叫,象动物一般.我于是紧紧拽在椅子边缘,仿佛那是苦海的救生圈.
爱情难道也有那么一点不安和莫名其妙吗?我听说过很多因爱受伤的故事,也看到别人因爱的嚎叫,甚至比动物还难看.可是,我是究竟怎么面对那爱情的?
医生开始掰开我的嘴巴,用冰冷的工具挺着我的牙齿,仿佛拨弄垃圾一般.透过口罩的言辞有点含糊,不过我依稀听他给我的牙齿下着结论."一口牙,very good!近根牙烂到了神经."我告诉他，我很注意用牙卫生,我一天刷两次的牙,他笑着,告诉我.近根牙烂掉很正常,而且它的位置又是长在牙刷刷不到的地方.是的，我开始很沮丧,难道就只这么让它烂掉而我束手无策?那么我平时一直在做无力工?
无力工?那么对爱情,是不是我也做了很多无谓的工作,然后结果还是烂掉了?烂掉了,不明不白.努力都是徒劳...
医生开始用一种工具钻我的牙齿,生生的冒着烟,然后很浓的烧焦味.我全身开始颤栗,恐惧,无助,揪心的疼,刺骨的酸,那些无形的痛苦的网,笼罩着我,我无法大喊,我无法挣脱.眼泪已经布满了整个面孔,那是我能感觉得到的.冰冷的蔓延在温暖的皮肤上,一点一点让感觉麻木起来,让神经烂掉.
爱情是不是有揪心的疼痛?不知道,只是很堵,很慌,甚至郁闷.其实，我已经不清楚那些是不是爱情,或者所谓的爱情,或者或者是伪爱情?反正,很堵,很想让自己干脆没了知觉.就象那被医生毁坏的牙神经,没了感觉,没了生命,成为一具干死的细胞.
只是烂掉的,真能一辈子烂掉,不再兴风作浪?
医生真的是比较仔细和耐心,当然他辛勤的工作会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.,他用水杨酸消毒着那些赤裸裸被腐蚀的牙釉.然后用脱脂棉花一遍一遍擦去那些污垢和残粒.我是无法动弹的,我只有安静的配合着，开着口,很大的口,不声不响,象一具化石,让医生看透我毫无掩饰的瑕疵和伤痕,然后膨胀他的满足感.
真没想到,人体最坚硬的部分,在他人面前居然是这么的不堪一击.唰的抖落了它的尊严和坚强,成为粉齑,成为他眼中的污垢,成为他施展手脚的舞台...
我的近根牙变得空洞了,它没了感觉,偶然会一点点的痛,它豁然开口,任何肮脏的东西都可以填补着它的空洞,只是它的口子会在几天后被硬硬的堵上,象浇上水泥的墓地,从此变沉寂了...
而爱情还会有什么样的此起彼伏呢?仿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野草,在荒凉的野地里自生自灭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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