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推荐]让我陪你慢慢变老
第一次发现男人老了依然可以魅力十足是因为罗纳德·里根——那个刚刚就任美国总统的、风度翩翩的70岁老头。
那年我只有16岁,正摩拳擦掌准备高考。
我不能很确切的描述当时的心情,那时还不懂得暗恋,连追星也都没有成“族”。我只是守着电视等着这个仪表堂堂的外国人出现,那种风度、那种气质,那种自信的、庄严的、沉稳的、幽默的神情,在在都让我体会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男性的完美。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人,年龄和国界突然失去了意义。
与罗纳德一同走入我视线的,还有一位同样优雅的女人——南茜·里根。他俩如影随形,夫唱妇随,轻松默契又相敬如宾。在我看来,她的存在构成了他男性魅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
在里根连任的八年里,我从大学读到研究生,还经历了第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。初恋情人是个比我只大一岁的、异地某军医大学的学生。
这场旷日持久的恋爱持续了整整七个年头,两地书铺展信纸摞起一米高。我们热恋三年、争执三年,又用了一年挣扎着分手。
十年后偶遇他,望着眼前这个有些臃肿有些倦怠眼神中却爱意依旧的中年男人,禁不住仓惶逃窜。这以后我常常暗自怔仲,当年怎会为这样一个人肝肠寸断?
并不是他不好,而是他的好不是我想要的好,而他那一点点不好,恰恰又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不好。
有些人,注定要在韶华正劲的青春岁月出现,堂而皇之的用那只拙劣的笔,在最纯洁无暇的白纸上作画。而有些人,却只能等到“没有岁月可回头”时,才令人心跳的走到你面前,将生命中所有的无奈和遗憾叠加起来一并送还。
这一切,岂是一个“缘”字解释得了的?!
我那时坚定分手的决心就在于反复问过自己一个问题:
你愿意用一生去陪伴他吗?
答案从来没有过第二种:不,我不愿意。
心里一直有个不很清晰却又十分固执的念头:夫妻之间,一定要有某种独到的心灵感应。所谓恩爱、所谓相濡以沫,并不在于整天卿卿我我、缠绵悱恻,重要的,是那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,就像南茜和里根。
81年里根就职典礼,南茜说:他想得到这份工作。因为他想得到,我要为他争取。
85年里根遇刺,他对闻讯赶来医院探望的南茜说:亲爱的,我忘记躲闪了。
连续两届任期,尽管南茜一直是总统身后的坚强后盾,但里根从不愿在社交生活上多花时间,他毫不避讳的对旁人说: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。
还有什么样的语言比这一句更能表达他们的爱?这一对让人忽略地域、年龄而为之倾倒的伴侣,不知前世修炼了多少年?
真正爱一个人时多么希望陪他到老!然而残酷的现实送给南茜的,是一个被老年痴呆症剥夺了全部智力的患者。整整十年,南茜就这么无助的站在丈夫身旁,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耗自己的生命。他们有那么多值得回忆的过去,却不能一同分享。
在罗纳德的葬礼上,南茜说:“这真是一场那么那么漫长的告别。”
我想起了叶芝的那首诗——
当你老了,白发苍苍,睡意朦胧
在炉前打盹,请取下这本诗集
慢慢吟咏,梦见你当年的双眼
那柔美的光芒与青幽的晕影
……
我想起了杨绛先生在《我们仨》中的叙述——
我们仨失散了,家就没有了。剩下我一个,又是老人,就好比日暮途穷的羁旅倦客;顾望徘徊,能不感叹“人生如梦”“如梦幻泡影”?
我想起了那首流行歌曲——
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,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……
我不知道,我们是否来得及收藏往事,等到将来有足够的素材可回忆?
我不知道,我们是否有幸和自己最想陪伴的那个人,坐着摇椅慢慢聊?
我不知道,我们是否都能健康的活到老,哪怕仅仅可以听,可以点头示意?
罗纳德曾在给南茜的信中说:当你不在我身边时,我找不到存在的价值,迷失在时间和空间之中。我不只是爱你,没有你,我是不完整的。
曾经,在某个落雨的夜晚,我恍惚听到过同样的话……